“这不是我的狗!我的狗是灰的。”

  “这就是您的狗,您的狗就是白色的。”

  苏徉(yáng)第三次和面前的大爷解释。

  两个小时前,这位大爷牵着狗进来,购买了洗剪吹套餐。

  两个小时后,苏徉把洗得香香白白的小狗还给大爷。

  对方却不承认了。

  苏徉一开始也以为这是只灰色的狗。

  结果第一波沐浴露打上去。

  她就知道。

  不兑!

  大爷看看她,又看看狗。

  经历了一系列搓脸挠头等不可置信的动作,半信半疑地把狗领走了。

  苏徉洗得手都有点发酸。

  关上门回头。

  看见一只小羊。

  苏徉:?

  她在这家宠物店工作几个月了。

  平时就做一些给猫猫狗狗洗澡剪毛的工作。

  还是第一次在这里看见羊。

  羊毛蓬松柔软,白白软软,白得几乎像是在发光,看起来小小一个。

  蹄子哒哒哒,笑眯眯一张清纯小羊脸。

  可爱是可爱。

  但……这是哪来的???

  还没等她深究。

  凭空出现的小白羊“咩”一声,撩蹄子俯冲过来。

  被这只到小腿的小羊轻飘飘顶飞出去。

  苏徉大惊失色。

  可爱死了。

  -

  “A区已封锁。”

  “没有看到兽人痕迹。”

  “封锁B区,不要让他开启虫洞!”

  “监测到异常能量波动,在C区。”

  “报告,目前C区处于封闭状态。我们的人进不去。”

  C区地点特殊。

  位于郊区,空间开阔,建筑物不多。

  但就是这样一片寂静的空间,就算是抓捕巡逻总队负责人,也不敢贸然进入。

  原因就在于那附近百公里唯一的建筑物上。

  辽阔黑塔静静矗立。

  远远看去,像是能吞噬光亮的钟楼。

  但实际上,那里是整个帝国专门关押顶级危险罪犯的地方。

  负责人试着联系黑塔监狱。

  那边只甩过来两个字:

  【禁行】

  “真傲慢啊。”

  同事说:“退走吧,那个兽人管不了了。让他们那边处理。大概不会有什么好下场。”语气怜悯。

  黑塔监狱范围内禁行。

  堡垒原则下,可采取致死性手段面对入侵者。不会受到法律追究。

  那位因疾病忽然发狂,跑到黑塔附近的兽人会是什么下场,全看那边心情。

  小队反馈回来消息,通讯语音有些焦急嘈杂:“领导,我们走不出去了!黑塔SSS级罪犯出逃……”

  负责人面色大变。

  “是哪一位?!听到请回答!请回答!”

  “……我们这边看到了黑色蝴蝶。”

  同事跌坐回去,口中喃喃:“完了,这下都要死了。”

  成千上万的蝴蝶无声振翅。铺天盖地。

  蝶翼展开,暗色光斑流转。所过之处,光线似乎被悄然吞噬。

  空气不再流动,声音被隔绝,连远处黑塔那压迫性的轮廓,都在蝶群的背景前显得模糊起来。

  极致的、近乎不祥的美丽。

  【SSS级罪犯,见月】

  巡逻小队汗毛倒竖,躲在远处屏住不敢呼吸,生怕惊扰了这位。

  但小队成员保持安静,却无法阻止被追逐过来的兽人发出痛苦呻吟。

  以及……

  队员拉拉队长,示意她看。

  队长瞳孔放大。

  什么时候,那里又多出来一个人?!

  -

  苏徉晕头转向从草地上爬起来。

  刚刚那一下好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,她现在还有点想吐。

  低头看着手上的草屑。也很懵。

  一是纳闷这么小的小羊怎么能把她顶飞出去;

  二是疑惑,这羊把她撞哪来了!?

  从宠物店到大草原只在瞬息之间,有一瞬间她以为是在做梦。

  毕竟草原上不会有磨盘大,红底黑斑的七星瓢虫。

  七星瓢虫嘴里还用人话喊着疼。

  再回头。罪魁祸羊也在,它在悠闲散步。

  一点没有撞了人的自觉。

  看见巨大瓢虫也没有反应。

  反而是在天边忽然飞出蝴蝶时,一个激灵,跳进苏徉怀里。

  苏徉:?你还记得你刚刚是怎么撞我的吗?

  接住这只莫名其妙的厚脸皮羊,不知为何也头皮发麻,愣愣地抬头望天上看。

  蝴蝶起初飞得很高,被这边声音吸引似地又低低飞过来。

  苏徉没见过这么大的蝴蝶群,还是纯黑的。

  她是动物医学专业,但刚大一,还没学太多,也不清楚这是什么品种。

  还很好奇地盯着看,摸出手机,想识个图。

  小部分蝴蝶轻飘飘围绕在七星瓢虫附近。

  还有几只掠过她身侧。

  苏徉吸吸鼻子。

  她闻到了很淡的香气。

  若有似无从鼻尖划过。

  它们飞行时优雅寂静,因此手机拍照的咔嚓声就有点突兀。

  “这是做什么?”

  一道平静的男声。

  “我看看是什么品种……手机怎么没有信号?”苏徉下意识回答。

  说完扭头,只看见身前有一只悬停在石头上的蝴蝶。

  周围没人。

  蝴蝶又说话:“玉带凤蝶的变异体。”

  “那只瓢虫吵得我有些头疼,散发的气味也非常难闻。”

  声音若丝雨,轻柔且缠绵。

  它懒怠地礼貌询问:“请问,可以杀了你们吗?”

  苏徉:???

  苏徉:(*゚ロ゚)!!!

  大脑宕机了一阵。

  手机屏幕还亮着,停留在相机界面,信号格那里是一个刺眼的红叉。

  她没回答,先捏了一下自己的胳膊——很疼。

  梦?不是梦?被一只羊撞穿越了?

  这是什么世界?

  超现实杀人蝴蝶?

  苏徉张了张嘴,“我觉得……呃,不太可以?”

  蝴蝶翅膀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,更多地大片大片围拢过来。

  那股淡香因此浓郁些许,苏徉的眼神逐渐失去焦距。

  好像陷入进光怪陆离的极乐世界。

  只能看见眼前蝶翼上黑色的鳞粉星星点点。

  在那些鳞粉散落下来之前,怀里的小羊伸出脑袋。

  忽然又蹦下苏徉的怀抱,一头撞向其中一只蝴蝶,冲它很大很凶地咩了一声。

  似乎在保护她。

  “驯养师。”

  蝴蝶群凝滞。

  随后才往后避了避,声音依然平静,“你要给我净化?”

  苏徉没听清它在说什么。

  因为在小羊的头毛擦过蝴蝶的时候,她脑子里也嗡地一声。

  ……这是什么感觉?好像有一瞬间和另一个人精神交融,比身体触碰更加赤裸颤栗,更负距离。

  透过蝴蝶看到一抹身影,那人亦缓缓抬眸看来。

  苏徉猝不及防,无法准确形容。

  硬要说的话,就是掀开了她的头盖骨,把脑子拿出来和另一个人的摩擦到了G点。

  太、太刺激了!

  感官过载,她腿一软。

  蝴蝶唔一声。

  声音迟疑不定:“我们之前认识?”

  “抱歉,刚刚破茧,忘记了很多事情。”

  苏徉不知道该说认识还是不认识。

  她支吾:“认识……?”

  蝴蝶振翅。

  “不认识……?”

  蝴蝶喃喃自语。

  “我们一定认识的,不然你怎么能直接进入我的精神领域呢?”

  “你是我的驯养师吗?你为什么不肯承认?”

  “是我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吗?”

  苏徉连【精神领域】是什么都不知道。

  这听起来就有种区别于科学的奇怪力量。

  还有他一口一个的【驯养师】。

  也像是马戏团的猴,在四处找自己的驯兽师。

  远处的那座漆黑建筑传来了刺耳的警报声。

  蝴蝶飘飘忽忽,失去耐心般。

  “既然不是,那就请你们消失吧,不要浪费时间。”

  苏徉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。

  死亡的阴影蓦地笼罩在心头。

  那只七星瓢虫的哀嚎不知何时已经微弱下去,被蝶群无声地包裹、吞噬。

  会死。

  这个认知无比清晰地砸进脑海。

  “我的时间紧急,可以帮助你们选择一个舒适的死法。”

  “你喜欢窒息吗?”

  苏徉惊恐地看见自己的手,开始不受控制颤抖。

  被无形的丝线提起,并拢卡在脖颈间。

  指尖收拢。

  扼住喉管。

  奇怪的是,她不再感觉恐惧,甚至有一丝陷入深眠的喜悦……

 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。

  直到……

  “咩!咩——!”

  苏徉猛地被撞醒过来,来不及多想,高声道:“我是!我是你的驯养师!”

  而后伏在地上,剧烈呛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