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至于你说的那些打着中医旗号招摇撞骗的人……”王大壮的声音慢了下来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那不是中医的问题,那是人的问题。骗子卖假药跟中医有什么关系?西医也有庸医,也有骗子,难道你要说西医也是骗人的?”
李平的嘴唇哆嗦着,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。
他想反驳,可脑子一片空白,嘴巴张了又合,一个字都蹦不出来。
王大壮忽然懒得再跟他解释了。
跟这种人争辩,赢了也没什么意思。
可还是忍不住多教训一句,“煞笔,看你也是头发长见识短。别拿自己井底之蛙的眼光看待中医,我可以告诉你,这个世上就没有中医治不好的病。如果有,那你推崇的西医就更不可能办到。”
药堂里安静了一瞬,随即响起了热烈的掌声。
孙老中医摘下老花镜,用袖子擦了擦眼角,抬起头看着王大壮,目光里有感激,有欣慰,还有一种老者看后辈时特有的慈爱和欣赏。
他行医四十年,教过不少徒弟,可大部分都转行了,剩下的几个也都上了年纪。
现在的年轻人,愿意学中医的越来越少,愿意为中医说话的更是凤毛麟角。
他一度担心,等他这一代人走了,中医就真的断了传承。
可今天,孙老中医看到了王大壮。
这个年轻人,懂药,懂方,懂中医的原理,更重要的是,他打心眼里相信中医,愿意为中医站出来说话。
这就够了。有这样的人在,中医就不会断。
“大壮!”孙老中医的声音带着温和,“你要的那些药,我给你按进价算,不收你加工费。”
王大壮咧嘴一笑,正要道谢,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大夫……大夫……”
那声音不大,带着几分虚弱和几分急切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沙哑而无力。
王大壮转过身去,看到一个年轻女人正从门外走进来。
三十岁左右的年纪,穿着一件浅灰色的T恤和一条深色的长裤,脚上是一双布鞋,鞋面上沾着泥土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走来的。
她的脸色蜡黄,没有一丝血色,嘴唇发白起皮,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,眉头紧紧皱着,一只手捂着肚子,另一只手扶着门框,整个人看起来虚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她的身体摇晃了一下,像是在坚持着最后的力气,扶在门框上的手指紧紧扣着木框的边缘,指节泛白,关节凸起。
王大壮快步走过去,伸出手搀住了她的胳膊。
触手的瞬间,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她的手臂冰凉,皮肤干燥粗糙,脉搏细弱而急促,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琴弦,随时都可能断裂。
对方的身体很轻,轻得不像是一个成年人的重量,像是在长年累月的病痛中被一点一点掏空了。
“大姐,你怎么了?哪里不舒服?”王大壮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,像是怕吓到她似的。
一边搀着她往里走,让她在椅子上坐下。
女人坐下来之后整个人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喘了好一会儿,蜡黄的脸上才恢复了一丝血色。
孙老中医也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,在她对面坐下,伸出手搭上她的脉搏。
他的表情慢慢变得凝重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,像看到了什么让他揪心的东西。
药堂里安静了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蜡黄脸色的女人身上。
李平还站在门口,脸上的神情瞬间欣喜起来,不知道正在打着什么主意。
他的女朋友拉了拉他的袖子,低声说了一句“走吧”,李平却没有动,而是直接甩开女友的手说:“要走自己走,不要来烦我!”
女人缓缓睁开眼睛,看着孙老中医,目光里有期待,有忐忑,还有一种长期被病痛折磨之后对医者的本能依赖。
她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沙哑无比。
“孙大夫,我听说您医术好,专程从隔壁县赶过来的。我这病看了好多家医院,花了好几万块钱,都没看好……”
她的眼眶红了,声音哽咽了,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,但没有掉下来,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被命运反复捉弄之后的无力感。
“您帮我看看,我这病……到底还能不能治?”
老中医快步走到蜡黄脸色的妇女身边,弯腰伸出手臂稳稳地搀住她的胳膊,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肩头,小心翼翼地引她在旁边的诊椅上坐下来。
“慢慢坐,别急,深呼吸,放松。”
妇女在诊椅上坐稳,后背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几口气,蜡黄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。
她睁开眼睛看着老中医,目光里有期待,有忐忑,还有一种长期被病痛折磨之后对医者的本能依赖。
老中医从诊桌上拿起脉枕垫在她手腕下面,三根手指搭上她的脉搏,闭上眼睛,表情慢慢变得凝重。
他的眉头微微皱起,手指在她的脉搏上轻轻移动,换了几个位置,又换了一只手,同样搭了很久。
“妹子,你平时做什么工作的?是不是长期劳累,休息不好?”老中医睁开眼睛,声音温和问道。
妇女点了点头,声音虚得像随时会晕过去一般回答道:“孙大夫,我在镇上的一家电子厂上班,每天坐十几个小时,眼睛一直盯着流水线,腰也疼,脖子也疼,回家还要带孩子做家务,基本没有休息的时间。大医院的大夫也说是长期劳累导致的,让我回家好好调理身子。可药吃了不少,就是不见好转,反而越来越严重了。后来听村里人说孙大夫这里能治疑难杂症,我就自己坐班车过来了。”
老中医从诊桌上拿起手电筒,照了照她的眼底和舌苔,又问了一些关于饮食、睡眠、大小便的问题,妇女一一作答,每一个答案都让老中医的眉头皱得更紧一些。
他把手电筒放回桌上,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,揉了揉鼻梁。
“我先给你开几服药,回去按时吃,注意休息,不要熬夜,不要劳累,吃一个疗程看看效果,要是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李平却忽然笑了起来。
那笑声不大,但在这间安静的药堂里格外刺耳。
李平双手抱胸,嘴角挂着一种让人看了就想揍他的嘲讽笑容。
“这就完了?你们不是把中医吹得天花乱坠吗?什么国之瑰宝,什么传承几千年,什么比西医强一万倍——现在这位大姐看起来这么不舒服,你们倒是快点给她治好呀!开几服药回去吃,这谁不会?我楼下那个西医诊所的大夫也是这么干的,人家还不用熬药呢,胶囊一吞完事。”
老中医的脸色沉了下来,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着,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。
他行医四十多年,从来没有跟人红过脸,可今天这个年轻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,他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。
正要开口,王大壮先他一步走到了诊椅旁边出声道:“孙大夫,让我来试试吧。”
老中医抬起头看着王大壮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。
这个年轻人之前来买过一次药,每次抓的药方都配伍精妙,有几味药的用法连他这个行医四十多年的老大夫都觉得新颖。
一个有这般用药水平的人,对医理的领悟绝不会浅。
他站起身来,把诊椅让给了王大壮,朝妇女点了点头解释道:“妹子,这位小友的医术,不在我之下,你放心让他看看,或许有更好的办法治好你的病。”
妇女看着王大壮年轻的脸,又看了看老中医,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。
王大壮在诊椅上坐下来,伸出手搭上妇女的脉搏,闭上眼睛。
三根手指落在寸口的位置,轻按重按,举按寻推,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,老中医站在旁边看着,眼睛微微眯了起来,这个年轻人的指法比他还老练。
王大壮将一缕灵气顺着指尖渡入妇女的经脉,灵气在她体内游走了一圈,沿着任督二脉上下,穿过五脏六腑,每一处阻滞、每一处瘀滞都清晰地反馈回来。
等睁开眼睛之后,又观察了一下妇女的气色——面色萎黄无华,眼下发青,嘴唇苍白起皮,头发干枯分叉,指甲薄而脆。
他让妇女伸出舌头,发现舌体胖大,边缘有齿痕,舌苔白腻厚浊。
灵目术和灵气探查的结果已经清清楚楚——老中医说的没错,确实有疲劳症状,可那只是表象,不是根源。
这病的根子在肝肾。
王大壮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余光扫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李平。
那人正一脸看好戏的表情,等着自己出丑。
“大姐,你这种症状,是不是持续了半年以上?”王大壮注视着妇女的神情,耐心询问道:“哪怕是休息的时候,也感觉不到缓解,对不对?”
妇女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,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,嘴唇哆嗦了两下才发出声音道:“对,对对对!就是这样!我周末休息的时候也浑身没劲,睡一觉起来更累,像是被人打了一顿似的。”
王大壮点了点头,继续追问起来:“除了休息不好,你的身体是不是还伴随着腰膝酸软?”
妇女连连点头。
“时常头晕耳鸣,偶尔还会觉得耳朵里嗡嗡响?”
妇女的嘴巴张大了,没想到都被王大壮给说中了。
“还有健忘失眠,有时候明明手里拿着东西,一转身就忘了放在哪里?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,好不容易睡着了又容易醒?”
妇女的眼眶红了。
她伸出手抓住了王大壮的袖子,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,手指都在发抖。
“大夫,你……你怎么都知道?这些毛病我跟大医院的医生说了,他们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,就给我开了一堆检查单,查来查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。你是孙大夫的徒弟吗?怎么这么厉害?”
老中医在旁边听着,脸上有些挂不住了。
他行医四十多年,给这妇女把了脉问了好些问题,只看出是长期劳累导致的虚损,可王大壮一看一问,就把症状说得比他还细致,病因比他还透彻,甚至连那些细微的、病人自己都没太在意的症状都一一指了出来。
“他不是我的徒弟。”老中医有些汗颜的回答,之后目光落在王大壮身上,带着赞许道:“论医术,他可能还在我之上。”
话音落下,全场哗然。
那个抱着病历本的老大爷张大了嘴,下巴差点掉下来。
中年妇女手里的药包掉在了地上都没注意到,眼睛瞪得溜圆,嘴巴能塞进去一个鸡蛋。
门口围观的人交头接耳,议论声嗡嗡嗡地响成一片,像一锅煮沸了的粥。
“这么年轻的伢子,医术比孙大夫还高?”
“孙大夫可是咱们镇上最好的中医了,行医四十多年了,他说这话肯定不是乱说的。”
“这小伙子是谁家的?以前怎么没见过?”
反观李平这边,听到孙大夫对王大壮的肯定后,脸色难看得像吃了一斤黄连。
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,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本来想看到王大壮在所有人面前出丑,让所有人对中医的期待再一次落空。
可现实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,脸颊火辣辣地疼,比他自己挨了打还难受。
王大壮没有理会身后的议论声,也没有去看李平那张猪肝色的脸,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面前的妇女身上。
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她,等妇女擦了眼泪平静下来,才继续往下说。
“大姐,你得的这个病,在西医里叫慢性疲劳综合征。在中医里,这属于‘虚劳’的范畴。核心病机是肝肾阴精不足、精血亏耗,同时兼见气阴两虚。简单说就是你的身体被透支了,透支得太厉害,攒下了还不清的债。”
顿了顿,王大壮继续耐心解释道:“肝肾亏虚。肝藏血,肾藏精,精血同源,互相化生。你长期劳累,先是耗伤了气血,气血不足就去调动肝肾储备的阴精,时间久了,肝肾的阴精也被耗空了。就像一个家庭,收入不够花就花存款,存款花完了就卖房子卖地。你现在的情况,就是存款花完了,房子也卖了,连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了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