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栀:“……”

  言栀面皮忽然涨红,眼睛又闪烁一下:“我忘了。”

  “又忘了?”

  江司敛眸色凉了几分:“你记性倒是时好时坏。”

  言栀:“……”

  这日子没法儿过了。

  “我没留意。”言栀死鸭子嘴硬到底。

  气氛再次安静下来。

  又是这该死的冷暴力!

  言栀受不了,起身要走:“我们先回家吧。”

  手腕忽然被扣住,将她带回去。

  言栀心脏又被攥紧。

  江司敛微微倾身,靠近她。

  熟悉的清冽的气息袭来,言栀呼吸一滞。

  他平和的漆眸锁着她:“言栀,犯了错,求我最有用。”

  言栀眼睛闪烁着一下,紧绷着脸:“我哪有犯错。”

  他压低了声音:“我只是提醒你,我不答应的话,你求奶奶都没用。”

  言栀眉心狠狠跳了一下,瞳孔骤缩。

  江司敛松开了手,退开一步,淡声说:“回家吧。”

  “哦……”

  言栀心脏狂跳,他这话什么意思?

  她得罪他了?

  就因为她送了他一支便宜的钢笔?!

  怎么能有人心眼儿小成这样?!

  但心里骂归骂,言栀面上反而更老实了。

  毕竟她很清楚,江司敛这话,并不是吓唬她。

  作为江家毫无疑问的继承人,江司敛接手耀森这几年,已经牢牢的将大权握在手里。

  于公,他如今是江家的掌事人,于私,他是言栀的老公。

  那么言栀犯的错,他如果较真的话,即便的江奶奶说情,也未必管用。

  她可不敢得罪他。

  可偏偏,他还极其容易被得罪。

  言栀一想到这就有点后悔,早知道给他买个贵点的了。

  她哪儿能想到他连这都要计较啊!

  他过生日收那么多礼物,什么贵重物品没有?还计较她这一份便宜货。

  但仔细想想,或许就是其他的礼物价都太贵重了,所以才显得她这份便宜的格外显眼。

  早知道不买这个了。

  言栀拧着眉,又有点后悔。

  可不买这个,更贵的她也买不起啊。

  她手里那点钱,送什么不是三瓜两枣?

  江司敛开着车,余光扫到言栀坐在副驾的位置上,那张紧绷又纠结的小脸上,情绪千变万化。

  似乎遇到了天大的难题。

  从前他不明白她哪儿来这么多情绪,但现在,他大概猜得到她在想什么。

  他倒是也没急,只安静的开着车,也没打扰她,等她慢慢想。

  又过了五分钟,言栀清了清嗓子,终于开口:“那个,老公。”

  江司敛目视前方:“嗯?”

  言栀笑眯眯的说:“这份生日礼物的确买的仓促了,我想了想,还是应该给你送一个更好的。”

  江司敛压了压微扬的唇角:“嗯。”

  言栀又认真说:“你说得对,咱们只要一天是夫妻,我就应该担起江太太的职责,做人就是不能忘本。”

  江司敛睨她一眼,她变脸倒是挺快。

  前几天还在那跟他横眉竖眼的要划清界限,今天忽然就知道江太太的职责了。

  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。

  言栀又问:“那你喜欢什么?我再给你重新准备个礼物。”

  “都行。”

  言栀:“……”

  一问就是都行,一买又是一般!

  这人怎么能这么难伺候?

  “那你有没有什么缺的?我担心买一些不实用的东西,你不喜欢。”言栀还是好脾气的继续问。

  江司敛平稳的开着车,视线看着前方,沉吟几秒,才淡声开口:“缺一块表。”

  缺表?

  她记得他衣帽间里有满满一抽屉的各种名表。

  这还能缺?

  败家玩意儿。

  言栀得了准确的答案,笑盈盈的应下:“知道啦!”

  -

  周日这天,言栀特意去了一趟商场。

  “您好,请问需要点什么?”

  “我想看看男士手表。”

  “那想要什么样式的呢?”柜姐问。

  “样式,商务类都行吧。”

  言栀拧着眉想了想,感觉江司敛似乎也不怎么注重样式。

  毕竟男士腕表本来也都长得大差不差,只要不是很浮夸的款式就行。

  以她对江司敛的了解,他应该更注重价格。

  言栀一咬牙:“你们店什么手表送人比较体面?”

  柜姐一听这话,眼睛就笑开了花,热情起来:“那可以看看我们这几款,这是我们店的主打款,很适合商务人士,并且很有气质。”

  言栀看一眼价格,倒吸一口凉气。

  二十万。

  柜姐察言观色,似乎看出了言栀的为难,就又微笑介绍:“如果想要性价比的话,可以看看我们另外几款基础款。”

  柜姐又拿出另外一块表。

  上面标价,两万块。

  一万八的钢笔他嫌便宜,两万的表他就能看得上了?

  言栀强忍着肉痛,指着二十万的那块表:“帮我把这块表包起来。”

  柜姐惊喜的眼睛再次亮起来:“好的,我立刻帮您包起来,您这边怎么支付?”

  言栀将卡递过去:“刷卡。”

  这是她辛辛苦苦卖包包首饰攒下来的钱,账单都做好了,一笔一笔记得很清晰。

  现在好了,加上上次给陈志宽的那一百万,现在又多了二十万的窟窿。

  这怎么填的上?

  要不做假账吧。

  -

  “太太回来了。”陈妈迎上来。

  言栀换了鞋走进来,探头往里看看:“他回来了吗?”

  “先生在家呢,正在书房办公。”

  陈妈说着,顿了一下:“我正要去给先生送茶。”

  言栀立马说:“我来吧。”

  陈妈笑着说:“好,那麻烦太太了。”

  言栀端着托盘,走到书房门外,轻轻敲了敲门。

  “进。”

  低沉的声音响起,言栀拧开了门把手,轻手轻脚的走进去。

  江司敛坐在电脑前,正在处理一些文件,手里还拿着电话,简略的应答:“好,就这么办。”

  “让程总负责。”

  “下个月之前给我结果。”

  他看到了言栀,简短的说了几句,挂断了电话。

  “回来了?”他问。

  言栀见他空闲下来,端着托盘上前:“嗯,我来帮你送茶。”

  言栀把托盘放在了桌上,江司敛伸手拿起了茶杯:“多谢。”

  他的目光却落在了托盘上,一个表盒。

  “还有这个,”言栀将表盒起来,笑眯眯的递给他:“生日礼物。”

  江司敛眉梢微抬,伸手接过来。

  丝绒的表盒,触感很好。

  “谢谢。”

  言栀又笑眯眯的说:“我今天特意去买的,选了好久,挑了店里最好的给你!”

  “最好”二字,言栀咬的很重。

  这礼都送了,必须得让他知道她的诚意多重。

  他看着她笑眯眯的眼睛,应声:“嗯。”

  言栀又拿起托盘:“那,我先不打扰你啦。”

  然后迅速的退出去,还贴心的帮他关上了门。

  视线追寻着她,直到那张笑眯眯的小脸彻底被房门遮挡。

  江司敛垂眸,打开了手里的表盒。

  里面安静的躺着一枚腕表,银色的表身,绿色的表盘,指腹轻轻滑过,触感微凉。

  他拿起手边的手机,长指轻敲屏幕,搜索。

  很快查出这枚手表的商品详情。

  价格:208000元。

  江司敛唇角微扬。

  然后慢条斯理的将腕表从表盒里取出来,摘下了自己的腕表,换上了新的。

  言栀从书房里退出来,心里还有点忐忑。

  也不知道他这回满意没有。

  刚刚送给他他也没什么反应。

  想想也是,他见惯好东西了,一块二十万的表对他来说也无足轻重,自然没什么好反应的。

  那她岂不是白买了?

  言栀又有点后悔送他了。

  等到晚饭时间,江司敛才忙完,从书房出来。

  陈妈还在厨房忙碌着,言栀已经坐在了餐桌前。

  看到江司敛走出来,言栀就笑眯眯的问:“你忙完啦?”

  “嗯。”

  江司敛自顾自的倒了一杯水,走到餐桌边,拉开椅子坐下。

  还是那副看不出一点情绪的死样子。

  但言栀却眼尖的看到了他戴在手腕上的那块表。

  是她送的表。

  言栀眨巴一下眼睛,他还挺喜欢的?

  看来没白送。

  言栀的心一下子放回肚子里了,脸上的笑容都灿烂了点。

  这钱总算没白花。

  -

  周一一早,耀森股东大会。

  江司敛坐在长桌的尽头,听下面的高管股东们做汇报,看着眼前笔记本电脑里的内容,眸色清冽。

  李助弯着腰走进来,在他耳边低声说:“江总,言少来了,送来有关海岛项目的收尾材料,是让程总帮忙对接,还是……”

  江司敛抬手,扫了一眼腕表时间,淡声说:“让他等等,我亲自谈。”

  李助点头:“是。”

  李助又弯着腰退出去。

  言鹤雪已经在接待室里坐等了,李助再次推门进来。

  “言少,不好意思,江总还得开会,让您稍等,江总忙完,亲自来谈。”

  言鹤雪倒是无所谓,笑笑:“没事,我等等。”

  他等一会儿事小,但江司敛能亲自来谈,足以说明对这个项目的上心。

  江氏的支持,才是他们这个海岛项目最大的筹码。

  言鹤雪当然不在意等这一会儿的。

  “好的,那您稍坐。”李助又端了茶水进来,尽心招待。

  过了半小时,接待室的门再次被推开。

  江司敛走了进来。

  “司敛。”言鹤雪放下手里的茶杯,笑着起身。

  江司敛按着他的肩,坐下。

  “久等了。”

  言鹤雪将一份文件递给他:“没事,是我来的唐突,主要是项目也到了收尾的阶段,我想尽快推进,怕耽误了工期,这份材料,是后期的施工方向,你看看,有没有问题。”

  听到“尽快推进”几个字,江司敛看他一眼,伸手接过文件。

  “你倒是上心。”

  言鹤雪毫无觉察的笑:“这个项目江家才是大股东,我自然想要尽善尽美的做好。”

  江司敛翻看了一遍文件,略一颔首:“没什么问题,就按这个方向继续推进吧。”

  言鹤雪松了一口气:“好,最后阶段,你放心,我会亲自盯完全程,让这个项目圆满完工。”

  “你办事,我放心。”

  江司敛将文件再次递还给他。

  言鹤雪又想到了什么,沉吟着:“我听说,梁湛和乔念下周订婚。”

  江司敛神色淡漠:“是么。”

  “请柬都已经发出了,看样子是已经定了。”

  言鹤雪说着,犹豫的看向江司敛,“你怎么打算?”

  江司敛:“我有空会去。”

  请柬江司敛也收到了。

  他很不耐烦应付这些事,也很不耐烦应付梁湛。

  但梁家的订婚宴,他不去也不合适。

  毕竟两家并未交恶,生意上的合作也在正常进行,不给梁湛面子,也得给梁家面子。

  言鹤雪愣了一下,他万万没想到,江司敛会是这样公事公办的态度。

  他知道乔念不愿意嫁梁湛,他还以为江司敛会顾念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,帮乔念解决这件事。

  结果真就这么冷眼旁观,任由她跳火坑了。

  “我听说乔念好像不大乐意。”言鹤雪说。

  江司敛语气淡然:“那是乔家的事。”

  言鹤雪抿唇,再没说什么。

  虽说他从小就见识过江司敛的冷静到骨子里的漠然,但此刻,还是有点讶异。

  他忽然有点担心言栀。

  江司敛抬手看一眼腕表:“时间不早了,一起吃午饭?”

  言鹤雪推辞:“不用了,项目那边还等着我确认方案。”

  “都十一点了,也不急这一时。”

  “最后关头了,总不能掉链子。”

  言鹤雪正要起身,视线忽然落在了江司敛手腕的一块腕表上。

  挺显眼的。

  银色的表身,绿色的表盘,款式不算很稀奇,但对江司敛来说,有点浮夸了。

  江司敛的任何东西,都几乎是单调的黑白灰。

  言鹤雪很少看到他用这样的“鲜亮”的颜色。

  江司敛注意到他的视线,右手长指转了转左手手腕上的表带,淡声说:“言栀送的。”

  言鹤雪愣了一下,又想起来,上周是江司敛的生日。

  言鹤雪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手上的表,笑:“栀栀还挺用心的。”

  江司敛声音淡然:“嗯。”

  言鹤雪现在也不清楚他们之间到底什么情况,但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,他也不想多问。

  总之一切等两家合作的海岛项目结束之后,到底如何,再看。

  “那我先走了。”

  “慢走。”

  言鹤雪起身离开办公室,江司敛靠回沙发椅背里,垂眸,指腹再次划过手腕上的这块银色的腕表。

  还挺耐看。